第5章 镜像囚徒
第一幕：血色琴键
暴雨砸在三角钢琴漆面上的第七下，我听见了双重心跳声。汣迹染血的指尖悬在中央C键上方，月光透过她湿透的白衬衫，在琴盖上投下蝴蝶骨振翅欲飞的阴影。
“别碰降B调。“她突然攥住我伸向琴键的手，掌心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这个音阶里藏着...“话音未落，玻璃窗轰然炸裂，子弹擦着她耳后的朱砂痣嵌入琴板，飞溅的木屑中飘出一张泛黄的五线谱。
我扑倒她滚向墙角，发现谱面上用血写着三组坐标：23°07'N，113°15'E；39°54'N，116°23'E；以及我们此刻所在的琴房经纬度。汣迹突然咬破指尖，在最后那个坐标旁画下凤凰图腾，缺失的尾羽恰好指向我锁骨处的胎记。
“游戏开始了。“她扯下领带缠绕渗血的虎口，动作与昨夜“白羽“在副本里包扎伤口的姿势完全重叠，“想要真相，就跟上我的舞步。“
警报声撕裂雨幕的刹那，她拽着我撞进消防通道。月光在楼梯间编织成囚笼，我瞥见她后颈浮现的电子纹身——0923的荧光数字，与吊坠内部的编号如出一辙。
---
####第二幕：数据之茧
地下三层的气泵门在身后闭合时，腐坏的松香气味扑面而来。汣迹掀开解剖台上的白布，露出五十台正在运行的老式CRT显示器。荧绿代码在玻璃眼球状的屏幕上流淌，映得她瞳孔像猫科动物般收缩。
“这是妈妈的大脑。“她抚摸着显示器外壳上的弹孔，“2009年3月14日，她在这里上传了最后36%的意识。“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某个温热的主机上，“摸摸看，是不是和你掌心的温度一样？“
我触电般缩回手，她却发出破碎的笑声。沾血的手机突然自动播放视频：五岁的我正在游乐场喂鸽子，镜头外突然伸来戴着北斗七星袖扣的手——正是三小时前袭击琴房的杀手特征。
“你父亲设计的脑机接口，“她敲击键盘调出满屏基因图谱，“本该在2012年灭绝的逆向衰老病毒，此刻正在我血液里狂欢。“显示屏突然闪烁，我看到自己的DNA链中混入了淡金色的不明序列。
警报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汣迹突然将我推进冷藏柜，隔着玻璃我看见她脱掉校服外套，肩胛骨处浮现发光的凤凰纹身。七个黑衣人破门而入的瞬间，她旋身踢翻液氮罐，白雾中跃起的姿态与游戏里白羽释放必杀技的动作完美重合。
---
####第三幕：忒修斯之痛
通风管道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汣迹的体温正在急速下降，她后颈的电子纹身开始渗血，0923的数字在黑暗中间歇闪烁。
“这是意识上传的次数。“她将吊坠芯片插入管道电路板，“每替换1%的肉体，妈妈就离我远一步。“显示屏突然亮起，我看到2015年的监控画面：穿白大褂的女人将枪口抵住太阳穴，身后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少女躯体——那分明是十二岁的汣迹。
管道突然剧烈震动，追兵的电锯声近在咫尺。汣迹撕开左臂皮肤，露出底下精密的机械骨骼：“现在是87%。“她将数据线接入自己的颈椎接口，“要听听最初版本的我吗？“
合成音在管道内回荡：【2009年3月14日21时07分，第0923号克隆体唤醒成功。指令：保护林深直至忒修斯计划完成。】我突然头痛欲裂，记忆碎片如锋利的镜面：五岁那场爆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父亲为销毁证据制造的火灾。
“为什么选我...“我握着她逐渐冰冷的机械手指。
“因为你是唯一的原版。“她瞳孔开始扩散，声音却带着释然的笑意，“其他克隆体都失败了，只有我...只有我学会了爱...“
---
####第四幕：逆光涅槃
天台的月光像母亲的裹尸布。汣迹倚在锈蚀的栏杆上，机械左眼闪烁着数据流。她哼着《虫儿飞》的旋律，脚边散落着二十三支空掉的抑制剂。
“吊坠密码是我们的心跳共鸣。“她将凤凰芯片抛向夜空，“爸爸在芯片里藏了时空方程ΔT=Ψ(0923)-Λ(1999)，现在该由你解开了。“
追兵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抱住她翻过栏杆，夜风灌满校服衬衫时，她脖颈后的电子纹身突然发出灼目光芒。我们在下坠中接吻，芯片插入我后颈的瞬间，无数记忆汹涌而来——
1999年平安夜，父亲亲手将哭闹的我锁进游乐场控制室；2015年暴雨夜，汣迹的克隆体在爆炸中护住我；以及三分钟前，她在冷藏柜用唇语说的那句：“要连着我的份，去看真正的星空。“
地面绽放出幽蓝的量子涟漪。在意识消散前的刹那，我看到无数个汣迹从平行时空伸出手，她们耳后的朱砂痣连成血色的银河。
---
####终幕：未完成的赋格
医疗舱的液体灌入肺部时，我听见了双重心跳。左侧胸腔跳动着0923次/分钟，与汣迹留下的机械心脏完美同步。护士说他们在爆炸现场只找到半个凤凰吊坠，内部芯片记录着未发送的信息：
【给小深：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正以光速奔向1999年的圣诞夜。别责怪爸爸，他只是在每个时空都选择了最像人的道路。记得每天给机械心脏上发条，转动23下会听到我唱《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窗外飘起人造雪，我按下吊坠的凤凰眼睛。全息投影中十二岁的汣迹正在天台跳舞，她脚踝的瘀痕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而背景里渐行渐远的摩天轮上，二十三岁的我正抱着襁褓中的克隆人编号0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