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新的开始
次日,由于县令王子新被杀,事情闹得太大,沂南县街道两旁,朱言的通缉令贴满了这座城。
沂南县城门口,戒备森严,满是衙役镇守。
准备出城进城的百姓,都需要衙役比对,才可以放人出去。
行人门排着长队等待着,换做平常,根本没有这些讲究,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一时疏忽,放走了通缉犯,上边定会怪罪下来,都是混口饭不敢有任何疏忽。
长队后方,有一个斗笠客的身影极其显眼,那人身高膀阔,胸宽腰挺,戴着一个黑纱斗笠,腰间有个缠着麻绳的枪头,刀剑错于腰间,那斗笠黑纱完全把脸挡住了,看不清面孔。
跟着这斗笠客身后的是一个身穿粗衣的男子,那男子浓眉大眼,颌下微须,算不得玉树临风,也算是一表人才,也是刀剑错装扮。
粗衣男子看了一眼城门外衙役,轻声道:“朱言兄,回头我打点一下我觉得就可以出去。”
那斗笠客便是朱言,朱言看了一眼朱顺,说道:“朱顺兄弟,咱们明明可以翻墙出去,为何要剑走偏锋啊?”
朱顺凑在朱言耳边轻声道:“刺激啊!还有就是被亲自放出去和翻墙头感觉不一样,就没有负罪感了。”
朱言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两人就这样排在队伍中,等待着。
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慢着!让我看看这个人!”一名衙役走到朱言面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朱言低下头,尽量让看着像平民百姓。
那衙役说道:“咋挡住脸啊!”
说完那衙役正准备伸手拿下斗笠之时。
二人心跳加速。
朱言心中一紧,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朱顺连忙圆场,说道:“官爷,我兄弟由于脸被烫伤,怕不好意思见人,所以才遮住面孔。”
由于那一夜,朱言将自己的宅邸烧了,衣服上也有一些被火花烧的洞。
朱顺右手指了指他身上的被烧的窟窿,随后左手缓缓从袖口间拿出一个银子。
然后偷偷递给了那衙役,那衙役见那银子,环顾四周,便顺手偷摸将银子顺到了袖口,随后咳嗽了两声。
衙役摆手示意,便放他们二人走了。
那衙役心想都是混口饭吃,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哪怕真是通缉犯,管他什么事啊。
二人来到城外,沂南县外的雪开始轻轻飘落,银装素裹的大地渐渐铺上了一层洁白。
朱言摘下了斗笠,看着朱顺。
“朱言兄,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再能相见。”朱顺拍了拍朱言的肩膀,说道。
朱言微微一笑,说道:“兄弟,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有缘自会重逢。这一路感谢你帮助,等风头过了我们终会再见,我没想到我们哪怕一面之缘,你还是肯用心帮我。”
朱顺笑道:“都是咱老朱家的人,能帮的忙都会帮的。”
朱顺理解朱言的痛,朱顺见过太多失去亲人无牵无挂的独行者,亲人的离去,不是一时的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朱顺送朱言继续走了一段路。
二人相视一笑。
朱顺抱拳:“朱大哥此番欲往何方?“
朱言负手南望:“烟雨江南,黛瓦白墙。春风解语处,自有佳人剑影香。“
“巧了!“朱顺解下酒葫芦掷去,“当年闯江湖也在三月下过扬州。此去千里,待马蹄踏碎残雪,正逢陌上花开时节。“
朱言拍开酒葫芦痛饮:“都说江南卧虎藏龙,李唯乐那厮当真如传闻中诗剑双绝?“
“千真万确!“朱顺屈指弹剑作龙吟,“那青莲剑客最喜醉斩桃花,若有机缘...“话音未落,朱言已掷还空葫芦长笑:“待某剑试江南,自教他提酒来见!“
行至岔道,朱言忽驻回望。长亭外,朱顺仍立成苍劲松影。
“送君终须别。“朱言道,“且看明年春信至,江湖谁不识朱衣!“
朱言踏雪,吟啸声穿云裂石:
“仰天大笑出门去——“
朱顺轻抚腰间酒葫芦,望着那道渐渺的朱言背影,忽将残酒泼向雪地:
“蓬蒿?呵...“
朱顺目送着朱言的背影。
片刻后,朱言的背景便缓缓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也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是在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清晨,有人留在昨天了。
书上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书上还说了,人生何处不相逢!
让我们都保持那一份热爱,奔赴下一场山海!
冬去春来,转眼已到清明时节。
朱言来到了平江境外。
平江境外。
细雨绵绵不绝,层峦青山连绵起伏。
山脚毛竹林下,一个身穿蓝色长衫的斗笠男子背着包袱缓行竹林间。
那男子浓眉大眼,胸宽腰挺,腰间刀剑相错,腰间那把横刀刀鞘已破烂不堪。
腰间还有一个枪头,枪头缠着麻绳,穿过一个刻着‘无言’二字的面具,缠在了腰间。
他便是朱言,那一日为家人报仇,手段残忍的屠掉仇家满门。
由于手段残忍,亦遭到了全城的通缉,若无那萍水相逢的苍山县令朱顺相助,恐怕已然逃不到这江南之地。
临行之前烧掉了自己的宅邸,至此已然了无牵挂。
他如今已无亲无故,连自己的老宅都被自己烧掉,也无法再回鲁地。
心中迷茫,不知自己要去往何处,只能这样如同风吹浮萍般。
四海为家,浪迹天涯。
此时已清明时节,天边雨纷纷,万物复苏。
这山间毛竹林依旧常青,路边野草青笋也慢慢露头。
毛竹林中,有处凉亭。
他拿下斗笠,坐了下来,凉亭屋檐细雨滴打,他瞧着亭外绿竹摇曳,细雨滴打绿叶头。
他愣了,眼泪不自觉从眼角落下。
对啊,他在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那接下来的人生道路还很长,到底该怎么走啊?
他一咬牙,瞬间抽出腰间那把横刀,横刀锋出,刀身虽然闪烁亮光,但刀身确是残破,刀锋满是缺口....
朱言挥刀一斩,凉亭边的那支粗壮毛竹,轰然倒塌。
虽说横刀看着破损不堪,但依旧锋芒毕露,毛竹被斩断之处,斩痕无一点瑕疵,整整齐齐。
这把刀像朱言一样,虽外在已然千疮百孔,但是内在依旧锐利。
就像有些人哪怕身穿粗布衣服却怀抱美玉,虽出身贫寒,却满腹经纶。
朱言便是这种被褐胚玉之人。
朱言看着手中横刀,他笑了。
“老朋友哪怕你如今已这般残破,但是锋芒依旧不减,你都这样不服输了,我怎么遇能到一点挫折就放弃呢?更何况你还是一个死物呢。”
朱言收刀入鞘,笑了笑,喃喃自语:“人只有在举目无亲之时,才可活的真诚啊。”
“我现在要有自己的打算了,比如多做一些为民造福之事。”
“人没有打算,就像大海航船,飘忽不定。”
“我觉得我可以做一个隐匿黑暗侍奉光明的‘隐侠儿’”
言罢,朱言将腰间刻着“无言”二字的面具戴了上。
朱言站起身,将放在凉亭边的斗笠也戴了上。
雨渐小,他站立在凉亭内,看着亭外毛竹细雨,青山连绵。
便背着包裹向着平江城方向走远......
朱言走了良久,走到一处松林,他瞧到远处那青松茂密处,有一座如虎卧般矮山,山顶一座高塔的轮廓缓缓浮现。
朱言拿下面具收在腰间,好奇的向着那高塔轮廓瞧去,细雨滴打在他的斗笠上,他倒是显得很兴奋,他真想去瞧上一瞧那高塔。
朱言低头瞥见腰间刀剑交错,寒光隐隐,心中不禁一凛。他暗想:“这荒郊野岭,行人稀少,若是遇上路人,见我这般装束,岂不将我当作那恶贯满盈的山贼?”念及此处,他眉头微皱,心中略感不安。
于是,他伸手将腰间刀剑一一解下,动作轻缓,仿佛怕惊动了四周的寂静。刀剑入鞘,他将其仔细包裹,收入包袱之中,随即背在肩上。包袱虽不沉重,却似压在他心头,令他步履愈发谨慎。他抬眼望了望前方,山道蜿蜒,草木丛生,心中暗道:“江湖路远,步步为营,须得小心行事。”
朱言背起包裹刚要启程。
自背后传来声音。
“壮士留步!”
朱言便顺着声音扭头看去。
他目光一扫,只见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前是一匹老黄马,马背上鞭影翻飞,驾车的是个中年汉子,头戴斗笠,身穿粗布衣裳,手中长鞭挥舞,不时抽打在马背上。车后板上坐着两个年轻后生,脸上带着笑意,正自打量着朱言。
“壮士这是准备去哪?”
斗笠汉子问道。
朱言抬手指向前方那座高耸的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荒郊野岭竟有如此高塔,实在令人心生好奇,我想上去一探究竟。”
汉子顺着朱言所指的方向望去,恍然大悟地笑道:“壮士莫不是想去那虎丘山上看那镇虎塔?”
“原来那座塔叫镇虎塔啊。”朱言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新鲜感。
汉子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听壮士的口音,应该是北方人吧?”
“正是,我来自鲁地,这是头一回来平江。”朱言坦然答道。
汉子哈哈一笑,拍了拍朱言的肩膀:“那你可算是快到了!过了这里,再往前不远就是平江城了。”
“哦?这么快?”朱言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咱们这儿有句老话,‘先见镇虎塔,后见平江城’。你既然看到了镇虎塔,平江城也就不远了。”汉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原来如此,真是长见识了。”朱言微微一笑,心中对即将抵达的平江城多了几分期待。
朱言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平江城了,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那汉子笑道:“我也正要去平江城,恰好顺路,壮士若不嫌弃,不如搭个便车,如何?”
朱言抱拳婉拒:“多谢兄台美意,只是萍水相逢,不敢叨扰,我自行走去便是。”
汉子爽朗一笑,摆手道:“壮士何必客气?江湖相逢,便是有缘,上车便是!”说罢,朝身旁两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年轻人会意,笑嘻嘻地跳下车来,一左一右架住朱言,口中说道:“壮士莫要推辞,咱们都是爽快人,何必见外?”
朱言见他们热情难却,只得苦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说罢,随他们上了车。
车马缓缓前行,朱言心中却暗自思忖:“这荒郊野岭,素不相识之人竟如此殷勤,未免有些蹊跷。”他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生出几分戒备,暗想:“事出反常必有妖,须得小心行事,免得着了道儿。”
他悄悄打量那几人,只见他们神色如常,谈笑自若,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然而江湖险恶,朱言深知人心难测,便暗自提防,手已紧紧抱住他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