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荧光墓志铭
房产中介公司的饮水机停止供水时,周振海正在厕所隔间抽自己耳光。
刚拒绝他的买家在门外嗤笑:“凶宅都比你这房吉利,带着白血病孩子住过的屋子...“
他抹掉马桶边沿的血丝——今早替快递站扛货咳出的。
手机屏幕亮起催缴短信,特别关注列表里“抗癌小勇士川川“的筹款链接,停在84321.6元不再跳动。
爱心留言区躺着条刺目的评论:“卖惨的见多了,有房还装穷?“
暴雨夜归家时,发现小川把微信步数刷到36800步。
孩子裹着湿透的羽绒服傻笑:“直播间说走满三万步,药厂会给病童捐...阿嚏!“
周振海攥着法庭传票冲进医院时,小川正用棉签蘸碘伏在胸口画坐标系。
心电图导联线垂在床边,孩子把电极片贴在《人体解剖图鉴》上,给书中的心脏插管输液。
“法官说要把你关进债务监狱。”
小川戳了戳插图里的铁窗,
“那我们就能天天见面啦。”
法拍网倒计时在周振海手机屏保上跳动,72小时后新房将属于某个炒房团。
他翻出小川的奥数奖状垫在被告席文件下,墨迹突然开始晕染——孩子偷偷用化疗药水替换了打印墨盒,每份法律文书都渗出淡黄色污渍。
“这是医疗污染证据!”
原告律师捏着鼻子举起文件夹,法庭空调吹散页间的来那度胺气味。
周振海望向旁听席,空荡荡的座位上摆着小川用输液管编的假人,病号服上别着钢铁侠徽章。
冻存中心的警报器突然嘶鸣,周振海撬开液氮罐时白雾吞没了整个走廊。
妻子的胎盘干细胞正在解冻,活性监测屏闪烁如垂死心跳。
协议第13条在低温下显影:“受赠方需与捐赠方建立法定监护关系”,这意味着小川必须承认从未谋面的产科医生为生母。
小川在病房卫生间录制认母视频,镜面蒙满水雾。
孩子用口红画出母亲轮廓,手指划过玻璃时留下带血的指纹:“您好,我是2016年4月21日的胚胎...”
马桶水箱突然传来异响,他捞起泡胀的房产证,发现所有签名栏都被菌斑吞噬。
暴雨夜的法拍现场,周振海举着燃烧的遗嘱冲进人群。
火苗吞噬着“自愿放弃治疗”条款,灰烬飘向LED屏上的成交价。
突然所有电子屏开始播放小川的认母视频,原告律师的鳄鱼皮包冒出青烟——孩子黑了法院系统,把临终宣言植入每块电子屏。
“请把我的骨灰砌进新房承重墙。”
小川的脸在暴雨中像素化,“这样房子就永远属于我们家了。”
竞拍者们尖叫逃散,夜光星星贴纸从周振海口袋飘出,在积水中拼出凶宅的经纬度坐标。
殡仪馆传来消息:妻子的骨灰盒辐射超标。
周振海掀开棺盖,发现胎盘干细胞正在灰烬中增殖,形成珊瑚状的晶体结构。
小川的电子表突然开始正计时,这是孩子预设的复活倒计时——每颗干细胞都闪烁着新房的门牌号码。
暴雨中的新房阳台上,最后一只雏燕破壳而出。
它的基因检测报告显示:端粒酶活性异常,寿命将是普通燕子的七倍。
周振海站在法拍席举起雏燕,它的瞳孔里倒映着三十年前的地产广告——彼时这片土地曾是儿童医院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