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声波蚀脑
水龙头流出的蓝色液体正在唱歌。
齐岳盯着浴缸里荡漾的神经修复液,水面上浮现的音符钻入耳道后变成林檬的呼救声。镜面上的雾气文字更新了:【听觉神经同步率:12%】【建议收听频率:23Hz-23000Hz】。当他伸手触碰水面时,液体突然凝固成耳蜗形状,将他整条右臂吞了进去。
“滋滋...第一天课程...“老旧收音机突然自动开启,播放着商场哺乳培训录音,“...请学会分辨有益声波与...“录音突然变成胎儿心跳声,震得浴室瓷砖全部裂开,裂缝中渗出黑色耳垢。
齐岳用螺丝刀捅穿收音机喇叭,却从破洞处涌出粘稠的听觉神经束。那些神经纤维自动连接他的耳道,强制播放记忆片段:
林檬被绑在声波改造椅上,杜鹏将她的耳膜改造成接收器;
供货商往她耳蜗内植入微型商场广播系统;
她的听觉神经被抽出体外,编织成商场背景音乐的载体...
“啊!“齐岳扯断神经纤维,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商场促销广告。他跌跌撞撞冲出浴室,发现整个客厅布满声带状的粘液丝,每根都在振动着不同频率的声波。
永夜商场的入口这次变成了巨大的耳廓造型,耳道深处悬挂着鼓膜状规则牌,新增条款随着声波振动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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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哺乳员请佩戴隔音耳塞(已污染)
18.背景音乐是您最好的朋友
19.当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广播里...
20.所有语言都将变成...(被声波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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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入商场,齐岳就跪倒在地——这里的声音全部变成了实体。圣诞歌的音符在空中如刀片飞舞,广播声波具现化成绞索缠绕顾客脖颈,甚至脚步声都变成尖刺扎入他的耳蜗。
“齐先生需要语言过滤器吗?“穿蓝色制服的员工递来副助听器,耳塞部分却是两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您现在的听觉神经太...敏感了。“他的声带振动时,齐岳看到对方喉咙深处有个微型电台正在广播。
戴上助听器的瞬间,所有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可怖。齐岳听见地砖在讨论如何吞噬顾客,闻到香水柜台在尖叫,甚至“看见“电梯运行的声波像蟒蛇般缠绕着乘客。手背屏幕显示:【听觉污染度:39%】【语言理解力下降23%】。
“今天有声波SPA特惠。“员工指向母婴区,那里的每个哺乳椅都在发出子宫内录音,“可以缓解神经同步的...“他的话语突然变成杂乱声波,在空气中凝成实体匕首刺向齐岳。
齐岳躲进试衣间,镜子里映出他耳道内生长的金属接收器。当背景音乐播放到副歌部分时,镜子突然碎裂,碎片中飞出无数带倒钩的声波,全部刺入他的听觉神经。剧痛中他听到林檬的声音直接在大脑皮层响起:
“去广播室...切断主声源...“
走廊变成了耳蜗结构。齐岳踩着粘稠的耳垢前进,两侧墙壁不断振动出扭曲的记忆回响。在拐角处,他撞见三个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将顾客塞进声波改造仪——那些人的耳朵已经被改造成卫星接收器,正在直播商场各处的惨叫。
广播室的门锁是枚巨大的耳骨。当齐岳将手按上去时,锁芯自动识别了他的听觉神经频率。门内是足球场大小的空间,中央矗立着由无数人耳拼成的声波发射塔,塔底控制台前坐着杜鹏——他的头颅已经变成全频段收音机,天线从眼眶刺入大脑。
“1999年的调频测试...“杜鹏的扬声器嘴巴播放着历史录音,“...用家族女性的耳膜做介质...“他的手指(实为调频旋钮)突然转向齐岳,“...现在该用男性的听觉神经升级了。“
控制台射出音波锁链缠住齐岳。在声波牢笼中,他看见发射塔上挂着林檬的耳膜,正在将商场的规则广播转换成次声波。更可怕的是,塔身中部镶嵌着二十三个黑色婴儿造型的谐振器,每个都在吸收人类的语言能力。
“每代哺乳员贡献一个频率...“杜鹏调高音量,齐岳的耳膜开始渗血,“...而你将成为终极载体...“他的收音机头颅突然播放齐岳童年的声音,声波具现化成钢针刺向齐岳的耳蜗。
在千钧一发之际,齐岳的听觉神经自动共振出林檬记录的破坏频率。发射塔上的玻璃谐振器一个接一个炸裂,黑色婴儿的哭嚎声让整个广播室剧烈震动。杜鹏疯狂旋转调频旋钮,却反而加速了塔身的崩溃。
“你忘了...“齐岳的声带振动着林檬的神经记忆,“...我体内流着她的血...“他的耳骨突然生长出破坏性声波,将控制台轰成碎片。
杜鹏的头颅像超载的喇叭般炸开,飞出的不是电路板而是发霉的规则手册。齐岳趁机爬上发射塔,徒手扯下林檬的耳膜组织。当那片脆弱的薄膜接触到他手背的条形码时,整个商场的广播系统突然播放起反向声波:
“规则第十七条是谎言...“
“隔音耳塞才是传播媒介...“
“背景音乐在重组你的脑神经...“
“你的声音正在被...“
广播突然中断。齐岳的听觉神经自动接入了某个隐藏频道,他听到城市地下管网中流淌的液体正在说话——那是商场意识通过自来水系统传播的声波感染。
发射塔倒塌的轰鸣中,齐岳坠入了声波构成的记忆漩涡。在次声波的震动下,他看到了商场更深层的真相:
1923年的声波实验如何创造初始意识;
1946年通过广播系统扩散感染;
1970年代将人类语言能力转化为养分;
直到1999年杜鹏完成的多频段控制...
“齐岳...“林檬的声音突然穿透所有杂音,“...它要的从来不是听觉...“她的声波在齐岳鼓膜上蚀刻出地图,“...是语言中枢。“
某个黑色谐振器的残骸突然刺入齐岳后颈。他感到冰冷的声波顺着脊椎上行,正在改写他的语言神经。手背屏幕疯狂报警:【听觉污染度89%】【语言理解力归零】。
在彻底丧失语言能力前的最后一刻,齐岳用林檬的耳膜割断了自己的部分听觉神经。剧痛带来的清醒让他听懂了商场真正的广播内容——那些看似杂音的声波,实则是正在格式化人类大脑的删除指令。
广播室突然变成巨大的耳道开始收缩。齐岳拖着半聋的左耳爬向通风口,身后传来杜鹏重组中的电子音:“哺乳期...还剩21天...足够完成...“
通风管道内壁布满绒毛般的声波接收器。齐岳爬行时,那些绒毛不断刺入他的皮肤,注入令人丧失语言能力的病毒。在管道分岔处,他看见下方商场中庭里,数百名顾客正在合唱广告歌——他们的声带全部改造成了扬声器,而指挥者赫然是已经商场化的老王。
当齐岳终于摔出通风口时,发现自己躺在诊所听力测试室里。医生拿着音叉站在身旁,但那枚音叉正在滴血,振动时发出的不是测试音而是商场营业时间公告。
“听觉神经融合很成功。“医生的耳鼻喉镜里映出齐岳耳道内的金属结构,“接下来是语言中枢改造...“他掀开治疗巾,盘子里是二十三根用声带制成的缝合线。
窗外暴雨如注。在雨声掩盖下,齐岳的颅内响起商场的最新广播:
【哺乳期剩余:21天】
【您已获得:林檬的语言中枢】
【温馨提示:沉默是金...】
雨水在窗玻璃上组成五线谱,那些音符正是齐岳过去二十三年说过的所有话语。当某个惊雷炸响时,他分明听见整座城市的收音机同时开启了自动录音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