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后秘闻
嗒嗒嗒——
“族长您来了？小钊还在睡觉呢。”
三老太爷刘福生踏入小院，笑容满面，步履轻快，仿佛又年轻了十岁：“那就等孩子睡醒了再说，这种事情不急于一时。”
这个时候听到动静的刘钊已经走出房间，穿着自己的单薄汗衫，头还有些晕沉。
昨日叶师兄实在是太能灌酒，酒桌上的说辞一套接着一套，刘钊和梁浮两个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忽悠的五迷三道。
他实力强一些，所以现在还好，但是梁浮这时候只怕醒不过来。
“啊——太爷爷，族长爷爷，来这么早啊？”
刘亦博板着一张脸：“早什么早？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少年人拼搏的时候，你竟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实在是荒唐。”
多年以来为了威慑族人，也为了彰显自己公正廉明，刘亦博早就养成一副古板性格，所以一开口就是训斥。
但是三太爷却不这么认为，还没等刘钊开口就直接替他训斥回去。
“你懂什么？小钊现在出息了，平日里应酬都是常事！是正事！
只有你这样没有本事的人才天天闲着清闲。”
“爹...你...”
刘亦博面对老爹的训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弯下腰附耳道。
“这小辈面前，您多少给我留些面子嘛~不然以后我怎么管村里的事情？”
“要什么面子？有出息就是最大的面子！前几日税吏到我们刘家铺子不还是和颜悦色的吗？
这么多年你几时见过周扒皮那副好脸色？！”
周扒皮本名周世仁，是泉鲤县负责观塘镇以及周边一片的税吏。
封建年代的消息传递不如后世通达顺畅，朝廷每年的税收就是靠这群衙门官吏传达到各个村镇。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税吏也算是决定普通百姓家的死活，毕竟这种单线联系、消息闭塞的方式，这些人想要上下其手可不要太容易。
只要他们写税册的时候毛笔一抖，说不得就有一户人家要灭门破家。
刘亦博听了老爹的话也是沉默无言，说起来他是刘家村的族长，老爹又是秀才，在十里八乡也算是个人物。
可往常那些年周扒皮从来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从来没有半点好脸色。
今年周扒皮来到刘家铺子却是满脸堆笑，起初他还以为是朝廷要加税，或者周扒皮要好处，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只是周扒皮却是左说右语不提要求，反倒是一个劲儿旁敲侧击询问刘钊的情况。
刘亦博能在族长位置上坐这么多年，让族里上上下下心服口服，自然还是有两分手腕。
如今哪里能不明白是因为刘钊的原因呢？
他也是第一次明白，原来县里的官吏也有害怕的人啊......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尤其是临走的时候，他照例拿出银子土货送给周扒皮，往年贪婪只想要多敲诈一些的周扒皮今年却怎么也不愿意收，更是让刘亦博大为震撼。
“爹~”
老太爷这个时候早就不再去管刘亦博，对于他这样将要入土的人来说，念想不多，振兴家族绝对是最首要的。
当即笑眯眯地看着刘钊。
“你边吃边说，昨日下午我让人将祠堂的那一块碑给树起还请过路的游历高人做的法事；今日你就将你父母的那块碑送到山上，再让高人诵经，如此就算是圆满。
我呢，就算是下去见祖宗也不用说是一事无成了。”
“爹——”
“太爷爷要长命百岁呢。”
三太爷刘福生一笑。
“长个屁的命，活到七十我已经知足，之后每一天都是老天赏的。”
一刻钟之后，刘钊背上一人高的石碑，身旁跟着族长刘亦博和白叔，还有那个神情奇怪、衣衫破烂的老道一起往山上走去。
几百斤重的石碑背在身上轻松惬意，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也是如履平地。
刘钊瞥了一眼身后神神叨叨的半仙，凑到刘亦博身边。
“大爷，这老头真管用吗？”
“包的，昨日他一见我就说出我年方几何，在找什么人，灵着呢！而且道长打算在我们刘家铺子驻足一段时间，要是有什么不对的，你之后再找他不就行了？”
刘钊一想也是，索性不再纠结：“行吧。”
身后的老道慢悠悠地晃荡着，耳中清晰地听着两个人的窃窃私语，也不恼火，只是眯着眼睛，一副神神在在的样子。
一行四人到了坟前，上贡告祭，点燃香烛之后，刘钊就开始动手将石碑埋下。
石碑上文字不多。
左边是：严父刘大山；
右边是：慈母思春梅；
在下面写着：孝子刘钊敬立。
这就是这个时代普通人死后所能享受的最大的体面，将来即便是三太爷也不过如此。
竖起墓碑，身后的半仙就开始念经，念的是道教正传的《度人经》，声如松风，节奏沉稳，竟真有几分超凡脱俗之意。
哗啦——
经文没有念完，山后的林子里就传来嘈杂的声音，很显然还是有人在砍树。
不过念诵经文的半仙还是有些职业道德，没有被这动静打断，仍旧稳如老狗，倒是让刘钊刮目相看。
“大爷，你知不知道那伙伐木的人什么来路？”
“只听说是漩涡帮从外地招来的苦力，旁的就不太清楚了。”
漩涡帮？！
刘钊心头一震，眉头悄然皱起。
他们不搞盐道、不抢码头，伐什么木头？哪来的林场？做木材生意了吗？
经文念完，刘钊照例递上一小块银子，老道拱手而收。
经文念诵完毕，刘钊按照规矩给老道送上银子，然后让几个人先行下山，只说自己还有些话要和爹娘讲。
这话倒也不算假，自己虽说是鸠占鹊巢，但是到底还是要给人家父母一个交代。
在墓碑前坐了一会儿，自顾自地念叨两句话，就像自己前世小时候陪着父亲上坟时父亲的做派一样。
哗啦——
又一次杂音之后，刘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山林幽深，雾气缭绕。
不多时，他看见那群伐木人——一身破烂，皮肤黝黑，身形瘦小，臂膀却有劲。
但他敏锐地察觉，这群人里有几个，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些人。
他们交流时大声呼喊，惊得鸟兽纷飞。
刘钊闭目凝神，细细分辨他们的语言——
终于
他忽然瞪大眼，心头一震：
——是倭语！
难怪之前觉得熟悉却无法对上，原来是自己找错了方向！
漩涡帮……竟然与倭寇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