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紧急救治:大夫诊断保平安

血珠顺着床褥边缘滑落,在月白绣兰的被角上洇开一小片暗痕。李娇凤猛地后退半步,指尖发凉。

屋内两名太医迅速围到床前,老太医伸手探向贶攸和颈侧脉门,另一人已俯身查看血迹来源。片刻后,年轻些的太医松了口气:“不是新出血,是旧血渗出。”他指着床单褶皱处,“二小姐挣扎时磨到了昨夜擦伤的皮肤,这血是陈的。”

老太医未应声,只凝神诊脉,眉头渐渐舒展。他翻开贶攸和眼皮看了看,又轻触其唇色,转头对李娇凤道:“夫人放心,胎气虽有微动,但胎位稳,心音清亮。此番腹痛,并非小产之兆。”

李娇凤扶着桌沿的手终于松了些劲,声音仍带着颤:“那……到底是何缘故?”

“情绪郁结,外感风寒。”老太医收手,起身整理药箱,“二小姐近来思虑过重,夜间又受了凉,致使气血逆冲,引发宫缩假象。实则胎儿安好,母体亦无大碍。”

话音未落,帘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玉带扣碰在门框上的声音。

贶云雁站在门外,双手背于身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盯着那道垂下的帘子,仿佛能透过布料看见里面的人。

李娇凤掀帘而出,迎上他的目光。她没说话,只将手覆在他腕上,轻轻一压。他知道这是安抚,也知道她在等一个答案。

“相爷。”老太医躬身行礼,“二小姐只需静养七日,避风保暖,忌忧思劳神。臣这就拟方,以安神定惊、调和气血为主。”

贶云雁点了下头,嗓音低沉:“药要快。”

“已命人煎煮,半个时辰内可服。”

他这才抬脚上前一步,却被李娇凤拦住:“你还不能进去,得等她们换过床褥,清理干净。”

他顿住,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帷帐缝隙间露出的一角素色中衣上。那是攸和常穿的款式,藕荷色滚边,袖口绣着小小的竹叶纹。小时候她每回生病,总要抱着这件衣服才能睡安稳。

“她……说了什么?”他问。

“疼得厉害时喊了两声‘冷’,后来昏过去前,喃喃说梦话,像是在找洛少君。”

这个名字刚出口,檐下一道白色身影便动了。洛少君从阶前走近,单膝点地:“属下在。”

贶云雁看着他:“你一直守着?”

“自三更起,未曾离院。”

“若真有人闯入,你能保她周全?”

“能。”

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迟疑。贶云雁盯着他看了几息,终是侧身让开一条路:“进去看看她,别吵醒。”

洛少君起身,脚步极轻地穿过庭院。李娇凤欲阻,却被贶云雁摇头止住。

“让他去。”他说,“她醒来若见不到这张脸,怕是要更不安。”

帘子掀开又落下,洛少君的身影消失在内室。不过片刻,他又退了出来,手中攥着一块揉皱的帕子,上面沾着汗渍与淡淡血痕。

“她扯破了袖口。”他低声说,“我替她掖好了被角。”

贶云雁接过帕子,没看,直接递还给他:“留着吧,她日后会问起。”

洛少君怔了一下,随即低头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李娇凤转身吩咐婢女准备热水与干净衣物,又命人取来熏炉,换上宁神香。府中药房早已备齐各类安胎药材,此刻只需按方调配即可。

外面天色渐亮,晨光斜照进院子,映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值守的侍卫换了班,脚步整齐划一,却刻意放轻了声响。

贶云雁坐在外间软榻上,闭目养神。没人敢靠近,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有李娇凤端了碗温水过来,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喝一口。”她说。

他睁开眼,接过碗,一口气饮尽。瓷碗放下时发出轻微磕碰声,像是某种信号。

“从今日起,”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攸和院中一切事务,由你全权掌管。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连我也一样。”

李娇凤点头。

“厨房每日三餐须经你亲自查验,食材来源要清楚,火候时间也要记档。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我知道。”

“还有,”他看向洛少君,“你继续守在外院,但每日辰时、申时,准许攸和唤你入内议事一次。不必避嫌,让她安心。”

洛少君抱拳:“遵命。”

“这不是命令。”贶云雁站起身,目光扫过二人,“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求你们护她周全。”

李娇凤眼眶微热,低声道:“我们本就会护她。”

这时,内室传来细微响动。一名嬷嬷掀帘出来,喜形于色:“二小姐醒了!刚喝了半碗药汤,说想见夫人。”

李娇凤快步走入,只见贶攸和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她看见嫂子进来,嘴唇动了动:“嫂嫂……我是不是吓到大家了?”

“傻话。”李娇凤握住她的手,“你平安就好。”

“孩子……还好吗?”

“好得很,大夫说了,胎心强健,比寻常还要稳。”

贶攸和松了口气,眼角沁出一滴泪。她抬手摸了摸小腹,轻声道:“对不起啊,让你跟着娘亲受惊了。”

李娇凤笑着给她擦去泪水:“等你长大些,就知道这世上最不怕事的,就是你娘亲。”

正说着,帘外传来脚步声。贶云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隔着帷帐问道:“还想见谁?”

贶攸和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轻声说:“我想见少君。”

话音刚落,洛少君便出现在床前。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确认她真的没事。

“我没走。”他说,“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她笑了笑,“你要是敢走,我就……就再也不给你做桂花糕吃了。”

他终于也笑了:“那我宁愿饿死,也不离开。”

屋内气氛缓和下来,连空气都似乎暖了几分。李娇凤示意众人退出,让病人好好休息。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贶攸和已闭上眼睛,手仍搭在腹部,嘴角带着浅笑。洛少君坐在床边的绣墩上,一手扶着剑柄,一手轻轻搭在床沿,像一座不会倾塌的山。

回到外间,贶云雁仍在原位坐着。他抬头问:“她睡了?”

“刚合眼,这一觉该能踏实了。”

他点点头,忽然道:“我记得她小时候最怕打雷,每逢 storm夜就要跑到我房里。有一回我批折子到半夜,她自己摸黑过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也不敢哭。”

李娇凤坐下,靠在他肩上:“现在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人在。”

“可我还是怕。”他声音很轻,“怕有一天我不在,她们怎么办。”

“你会一直在。”她握紧他的手,“而且她们也长大了,不是非得靠着你才能活。”

他没答,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太阳完全升起,阳光洒满庭院。药炉里的汤汁咕嘟作响,香气弥漫开来。

一名太医留下值夜观察,另一人赶回宫中复命并取补益元气的丸药。临行前,他特意叮嘱:“切记七日内不可下床,情绪更要平稳。喜怒哀乐皆能动胎,尤忌惊惧。”

李娇凤记下每一句嘱咐。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这家里每个人都得学会轻声说话,缓缓行事。

晌午时分,厨房送来一碗莲子百合羹。李娇凤亲自尝了一口,确认温度适宜,才端进内室。

贶攸和这会儿醒了,靠在床头看书。见嫂子进来,她笑着说:“我饿了。”

“先喝点甜羹,养胃。”李娇凤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去。

“大哥呢?”她边吃边问。

“在外头处理公文,一刻也没歇。刚才还派人来问你醒了没有。”

“他总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急得要命。”

“那你呢?”李娇凤看着她,“以后能不能别再把自己逼得太紧?昨晚你说想去江南看桃花,可身子扛得住吗?”

“扛得住。”她认真道,“为了孩子,我也得好好活着,好好高兴。”

李娇凤鼻子一酸,低头继续喂她。

窗外风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一声,惊飞了栖在枝头的雀鸟。

洛少君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剑不仅要护她的身,更要护她的心。

屋内,贶攸和吃完最后一口羹,把碗递还给嫂子。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少君……我的帕子还在吗?”

洛少君从怀中取出那块揉皱的布,递给她。

她接过去,慢慢展开,指尖抚过上面干涸的痕迹,然后轻轻叠好,放进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