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安心养胎:全家呵护情意浓

晨光刚透进窗棂,李娇凤轻轻合上药炉盖子,转身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贶攸和。她没叫醒她,只将温在炉上的银耳羹端起,试了试温度,搁在床头小几上。

外间传来脚步声,沉稳而克制。门帘掀开一角,贶云雁站在门口,官服未换,袖口还沾着墨痕。他没说话,先朝李娇凤点了点头,又抬手示意自己要进去。

李娇凤侧身让开,低声道:“刚睡下不久,昨夜梦里还念叨着少君。”

贶云雁眉梢微动,却没多问,只净了手,撩袍坐在床边绣墩上。他望着妹妹苍白的脸色,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第一页。

“今日不讲政事。”他声音放得极轻,“我翻出些旧账本,是你六岁那年偷拿我的印鉴盖糖糕的事。”

贶攸和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那是三妹干的!怎么赖到我头上?”

“你还记得?”贶云雁也笑,“那天厨房炸了锅,说相府点心被贼偷了半筐,结果在你床底下搜出一包沾了朱砂印的桂花糖。”

她笑着摇头:“我记得娘亲罚我抄《女诫》,抄到第三遍时,你偷偷替我写了后半本。”

“可不是。”他低声说,“你那时哭得厉害,说怕背不会,我便趁夜帮你誊了。第二天周先生一眼认出来——字太好,不像你能写出来的。”

两人说着,屋里气氛渐渐松快。李娇凤端来羹汤,贶攸和坐起身喝了几口,忽然问:“大哥今日怎得空来了?”

“奏折批完了。”他说,“暗影军那边也无急报。我说过,这几日辰时必来,说话算数。”

她低头搅着碗里的羹,声音轻了些:“其实……不必日日来的。你也累。”

“我不累。”他打断她,“倒是你,别总想着强撑。你想哭就哭,想恼就恼,这里不是朝堂,没人逼你懂事。”

她眼眶一热,垂首不语。

李娇凤起身出去安排午膳,路过院中石凳时,看见洛少君正坐在那儿擦剑。剑身映着日光,清亮如水。

“今日还没换花?”她问。

洛少君抬头:“等申时再折新的。”

“她早上醒了,喝了两勺羹,说了会儿话。”李娇凤顿了顿,“你若想见,待会儿便可进去。”

他点头,手指抚过剑柄末端那道浅浅刻痕——是前夜巡墙时不小心磕的。他没让人修,也不知为何,总觉得留下点痕迹,她才信他是真守了一夜。

晌午过后,风停了,阳光洒满庭院。门轴轻响,贶攸宁提着画匣进来,身后跟着蹦跳的贶攸乐。

“二姐!”她一进门就嚷,“我做了新玩意儿!”

贶攸和靠在迎枕上笑:“又是毒药?”

“哪能啊!”贶攸乐变戏法似的从袖里掏出一只木鸟,“这是会飞的!拧上劲儿就能绕屋三圈,还能学婴孩啼哭呢!”

说着当真拧动机关,木鸟振翅腾空,在房梁下盘旋一圈,嘴里发出“哇——”的一声,逗得满屋发笑。

贶攸宁打开画匣,展开一幅长卷:“这是我画的《百婴图》,你看这一个爬着追蝴蝶,那一个抱着猫打滚……都活得很。”

画卷尽头题着一行小字:“愿吾侄如春竹,节节皆安然。”

贶攸和指尖抚过那些稚嫩脸庞,久久说不出话。最后只轻声道:“谢谢你们来看我。”

“说什么傻话。”贶攸宁握住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你在养孩子,我们在陪你长大。”

午后一时许,天色微阴。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洛少君起身,整了整衣襟,朝屋内走去。

他手中没有花,但袖口露出一截海棠枝,花瓣尚带露水。

“风不大。”他进门便说,“今早巡了东墙,瓦片都补好了,不会再漏雨。”

贶攸和看着他:“你每天都去?”

“每日三巡。”他站定床前,“若有异动,我第一个知道。”

她点点头,忽而想起什么:“我那块帕子……你还留着吗?”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布巾,放在案上。“洗过了。”他说,“没敢丢。”

她伸手接过,轻轻展开,指腹摩挲过曾经染血的位置。如今布面洁净,连褶皱都被熨平。

“它该留在你那儿。”她低声道,“以后……替我护着你。”

他喉结微动,终是点头。

傍晚时分,厨房送来一碗莲子粥。李娇凤亲自尝过,才端进屋。贶云雁已在厅中处理一份江南漕运文书,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吃得下?”

“能吃。”李娇凤回,“今早嫌甜,现在反倒说饿。”

他放下笔,走到廊下望了一眼西厢。暮色渐浓,窗纸上映着人影晃动,是婢女在更换熏香。

“明日我想带她去园子里走走。”他说。

李娇凤摇头:“大夫说七日内不可下床。”

“就在廊下坐一会儿。”他坚持,“院子里桃花开了,让她看看颜色也好。”

李娇凤犹豫片刻:“那得加厚毯子,风还是凉。”

“我去搬藤椅。”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后,藤椅摆在檐下,裹着厚厚绒垫。李娇凤扶着贶攸和慢慢挪过去,身后跟着捧着汤婆子的婢女。

夜风拂面,带着淡淡花香。远处池塘蛙鸣初起,柳条轻摆。

“好久没这么安静了。”贶攸和仰头看着星空,“以前总觉得日子太慢,现在反而盼它走得慢些。”

贶云雁站在她身后,替她拢了拢披风:“你想看多久,就坐多久。”

她回头看他:“大哥,你小时候也这样陪过我吗?”

“不止一次。”他说,“你五岁发热,不肯睡,我就抱着你在院子里转了半宿。你说要看月亮,我就指着天上的云,说那是玉兔在捣药。”

她笑了:“后来我睡着了,是你背我回房的吧?”

“嗯。”他应了一声,“你那时候轻得很,现在……怕是背不动了。”

“那你抱我试试?”她调皮地眨眨眼。

他佯怒:“胡闹,小心闪了腰。”可话音未落,已伸出手虚扶住她肩头,像是生怕她真要起身。

李娇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

回房后,贶攸和靠在床上看书。烛火摇曳,映着她平静的脸。她翻了几页,忽然觉得腹中轻轻一动,像有小鱼游过。

她放下书,手覆上去,低声说:“你也在听故事吗?”

窗外,洛少君依旧立于檐下。他解下外袍,搭在廊柱上,以防夜里降温。然后重新归位,手按剑柄,目光落在那扇透光的窗纸上。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李娇凤在药炉旁记下今日饮食:银耳羹两勺,莲子粥半碗,未吐。她合上簿子,对值夜的嬷嬷道:“明日换山药粥,清淡些。”

嬷嬷应下,正要退下,却被她叫住:“等等,把那罐蜜换成槐花酿,她说今天想尝点新味道。”

“是。”

她走出厨房,看见贶云雁还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张纸。

“还没歇?”她问。

“我在想,等孩子出生,该讲什么故事给他听。”他递过纸页,“这是我写的第一个——讲一只小狐狸迷了路,全家一起找它回家。”

她接过一看,字迹遒劲中带着温柔,末尾写着:“从此,每夜灯火不灭,只为等一人归来。”

她抬眼看他:“这故事,你是讲给孩子的,还是讲给自己的?”

他没答,只是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我都想要。”他说。

夜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轻响,惊起树梢栖鸟。

屋内,贶攸和闭目浅眠,手仍搭在小腹。她呼吸平稳,嘴角微扬。

床头案上,那只机关木鸟静静停着,翅膀微张,仿佛随时会再次起飞。

洛少君站在院中,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

他走近几步,在门外低声回应:“我在。”

屋内再无声息。

他退回原位,拔出佩剑,就着月光细细擦拭。

剑身映出他年轻的脸,也映出那扇始终亮着灯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