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赝品

海城正值七月,烈日当空,半山别墅的恒温系统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室内却忙得一团乱,男女侍从穿梭其中,惊慌失措。

“老夫人又咳血了,快请医生……不对,快叫人把二少夫人接过来。”

“什么叫二少夫人联系不上?陈叔,你带上几个人直接给她请过来!”

傅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佣人将她扶起来轻声安抚,“老太太别忧心,叶小姐马上就能到。”

面容苍白的老人闻言,浑浊的双眼闪烁,却装模作样地摆摆手,“她是砚深的妻子,怎么能叫叶小姐呢?”

佣人赔笑道:“是我嘴笨。”

一旁坐着的贵妇人抿了口清茶,怨恼道,“那女人昨天还在祠堂抄经祈福,早知道母亲今日犯病,该多留她两天的。”

“说不定母亲您的病啊,都是叫她克出来的。”

“她出生就克死了亲妈,转而嫁到我们傅家,又累得您多灾多病。”

管家却是想到什么,退下去招呼几个人,直往祠堂去了,推开重门,果然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伏在矮桌上。

她招呼一声,几个年轻力壮的仆从上去扯起沉睡的女人,不由分说往外拖。

叶疏梨本来睡得昏沉,被这力道惊醒,愣怔着到了药厅。

医生见她过来了,嘟囔了两句来的慢,着人按着她的手熟练地消毒抽血。

冰冷的针尖刺入血管,叶疏梨彻底清醒了,沉默的看着温热的血液流出身体,直到医生满意地拔出针管,急匆匆赶去配药。

围着叶疏梨的人作鸟兽散,她勉强扯起嘴角,慢慢挪回祠堂,将角落里的手提包捡起来准备离开。

有新来的佣人见她脸色不好,放下手里的活,上前询问,“小姐,需要帮您安排车吗?”

还没等她回答,满脸关怀的姑娘就被身边的人拉走了。

叶疏梨也不恼,她早就习惯了。

网约车只能停靠在山脚下,山道不允放行,叶疏梨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缓缓下山。

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两年前,她和傅砚深还度过了堪称甜蜜的三个月。

只不过三个月后一切都变了。

叶家在海城是个不入流的小门小户,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便是跟顶级豪门的傅家结了姻亲。

据说傅家的掌权人傅砚深儿时遭遇绑架,凭一己之力逃出来后体力不支陷入昏迷,多亏叶家女儿相救,带回祖家照料。

傅砚深意识清醒后感激不尽,与她约定终身,承诺以后非她不娶,于是坐稳集团董事之位后,他立即遵从诺言找到了叶家。

叶父先是惶恐,听完前因后果更是喜不自胜,叶疏橙也安静地坐在一边,害羞地不敢和他对视。

这是二人成年后第一次见面,谁曾想也是最后一次。

傅砚深和妻子结婚三月后发现,眼前之人竟是叶家的小女儿叶疏梨假扮的,真正的妻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欺骗的傅砚深怒极反笑,摔门而出,当晚飞往M国的分公司,一走就是两年。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让本就昏沉的叶疏梨头痛欲裂,终于在坐上车的一瞬间昏了过去。

滴…滴…滴……

叶疏梨缓缓睁开眼,刺目的白色晃得她皱了皱眉。

医院的消毒水味让她有点不舒服,她想直起身子,身边伸来一双温暖干燥的手。

“慢点。”

叶疏梨转头,对上男人温柔的目光,有些惊讶,“江川哥,你怎么在这儿?”

江川注意到她嘴唇有些发干,拿起一旁的温水递给她。

“外甥病了,来医院输液,我出来打电话的时候正巧碰见护士说叶疏梨的家属联系不上,我过来问了一下名字,果然是你。”

江川笑了一声,“当时我姐已经到医院了,我就过来给你守一会儿。”

叶疏梨有些感动,江川是她从小的玩伴,后来她转学又没有手机,两人失联了,没想到大学又成了校友。

毕业时江川还拿实习工资给她买了礼物,叶疏梨一听价钱急得不敢要,还是江川硬塞给她的。

想到这儿,叶疏梨有些窘,“江川哥,我把医药费转给你吧,好久没见又让你破费了。”

江川知道她在钱上容易犯轴,绕开了话题,叶疏梨还想说什么,突然猛地咳了起来。

这是个普通病房,面积不大,一共有三个床位,她们在最里面。

江川回头望,病房里有个男人摸了根烟在抽,他蹙眉劝解,“大哥,这里是医院,禁止抽烟的。”

男人瞟他一眼,“我爱抽抽,你管我?”

见江川还要说什么,叶疏梨轻轻拍他两下,“江川哥,带我出去走走吧。”

她讨厌跟麻烦的人纠缠。

江川护着她下床,虚揽着她的肩离开了病房。

她长发晃动间,隐隐显出深深的锁骨,相比毕业时,她瘦了很多。

出了病房,江川收回手,两人并排慢慢往前走。

看着身旁女孩儿难以忽视的变化,以及医生嘱咐的“中度贫血”,他停下来,“小圆,你毕业之后,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江川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他叹了口气,试探性开口,“我现在工作已经很稳定了,上个月组里搞定了个大项目,每个人都发了奖金……小圆,如果你有困难,尽管开口好吗?”

叶疏梨慢慢摇头,苍白的脸上扯出浅浅的一抹笑意,“人家都是想尽办法赚钱,你怎么还想着往外送呢?”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落下来,映衬得她的脸有了些学生时的光彩,“我挺好的江川哥,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结婚的事,除了闺蜜萧雯没有旁人知道,这些事情有点复杂,她也不想把江川牵扯进来多一个人操心。

江川有些着急,生怕她是遇到了什么骗局吃了负债不想连累他,撑住她的肩膀急切道:“小圆,我不是外人,你要是有事不要总是憋在心里,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好吗?”

叶疏梨偏过头不想回答,余光注意到什么,抬眼望去,正好与走廊尽头的男人四目相对。

尽管两年不见,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傅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