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妈妈

叶疏梨出院后就一直在家待着,她们工作室建了个微信群,方便大家讨论关于华鼎艺术大赛的想法。

赛事评委之一的戴方华,是著名的国画大师,国家一级美术师,当今的古典人物画泰斗。

这次比赛,她的话语权最高,黎纾决定投其所好。

最终经过讨论,几人决定将古代神话与现代艺术结合,仿照九色鹿制作一个带有古韵的动漫IP投稿。

叶疏梨有些迟疑,古韵吗?

她擅长的是奇幻类型,会不会有些水土不服。

对此,黎纾接受程度高得出奇,“奇幻怎么了,米九还是画火柴人的呢,我们要的就是一个百花齐放!”

米九在群里弱弱冒头:[老大,我那是涂鸦风,不是火柴人。]

群里笑作一团,很快开始分工,让叶疏梨惊讶的是,她们竟然决定让她来当主笔。

米九辅助她,进行铺色清线,动作表情的细节处理以及其他元素点缀。

圆子进行文案策划,江川则是负责文创落地,赛事统筹,是重要的执行岗。

叶疏梨关掉手机,根据群里推选出来的设定进行初稿建设。

她一忙起来就是昼夜颠倒,傅砚深几乎住在公司,偶尔回来一趟,跟她也是完全错开。

一眨眼,就是大半个月过去。

等叶疏梨将最后一版稿子交上,终于重重地舒了口气,仰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后半夜,她感到一阵凉意,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窗子忘了关,夜风灌入,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将被子裹得再紧也驱散不了这股寒意,索性光脚下了床去关窗。

黑暗中,突然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叶疏梨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把灯打开,在旁边摸了把长柄雨伞,小心地贴在门板上听着。

外面安静地落针可闻,仿佛她刚才幻听了一般。

叶疏梨轻轻地打开门,别墅里一片漆黑。

她有夜盲,按下手机的手电筒来照路,紧张地走到主卧旁,又听见一声微弱的哼吟。

叶疏梨摸索着打开灯,正看到一身黑的傅砚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惊了一下,发现自己差点踩到他身上,连忙收回脚,蹲下身戳他。

“喂,傅砚深,你怎么了?”

男人没有反应,叶疏梨听着他呼吸声低弱,下意识将手贴近他的脸,摸得一手滚烫。

叶疏梨叹了口气,将雨伞扔到一边,将傅砚深的手臂横在肩上,咬着牙吃力地把他扶起来。

眼看着要到了床上,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两人直直栽到了地上。

傅砚深被垫在底下,脑袋磕在椅子角上,一瞬的疼痛让他沉睡的意识被硬生生拉回来一刻。

他费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趴在他身上,一脸心虚的叶疏梨。

傅砚深嗓音暗哑,“你……已经恨不得让我去死了?”

说完这话,他头歪向一边,彻底昏了过去。

叶疏梨哀叹一声,感受着地板的冰冷,认命地将他半拖半拽弄上了床。

“傅砚深,你怎么这么重啊。”

叶疏梨弱弱吐槽一句,从他身上摸出手机,准备给家庭医生打个电话。

按亮手机之后,叶疏梨想起来,她根本就不知道傅砚深的解锁密码是什么。

而且,傅砚深竟然没有设置任何指纹,面部识别解锁,叶疏梨气恼地把他的手机扔到沙发上,差点一走了之。

片刻,她找到房间里的退烧贴给他用上,又开始满屋子寻找退烧药。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个大活人生病,自己袖手旁观吧?

叶疏梨自认没有这么狠心。

好不容易翻出来布洛芬的胶囊,却发现傅砚深没有意识,完全吞不下去。

叶疏梨想到偶像剧里面,好像也有这样的场景,不过男/女主的喂药方式好像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她将这些没用的知识晃出脑子,从包里翻出痛经时喝的布洛芬颗粒,冲好水掰开他的嘴喂了进去。

将不小心撒出来的药液处理干净,叶疏梨瘫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听见傅砚深嘴唇开合,口中溢出细碎的呓语。

她好奇地上前,一时不察,被傅砚深紧紧抓住胳膊拉到身前来。

叶疏梨差点没站稳,扶着床边,发现傅砚深似乎在重复某个简单的音节。

她扳不动他的手,认命地俯下耳,听清了那句话。

“妈妈……”

叶疏梨睫毛翕动,垂下眼望着眉头蹙起,睡得并不踏实的傅砚深。

在工作中一丝不苟,雷厉风行,面对她时又冷漠无情,极尽讽刺挖苦的男人,在生病时也会唤着母亲吗?

鬼使神差的,叶疏梨伸出另一只没有被禁锢的手,轻轻地在他肩背上拍了拍。

就像她小时候,幻想自己可以被母亲哄睡时那样,温柔地安抚着床上昏迷的人。

“睡吧,安心睡觉吧……”

她这样磕磕巴巴地念着,忽然在尘封的记忆里,寻出一小段别人唱的安睡曲。

那人搂着不安的她,用自己温暖的怀抱消解她的悲伤,一遍又一遍吟唱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安眠曲。

她没有母亲,父亲也几乎等于没有,被哄睡的记忆,也就只有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小段。

叶疏梨眼底泛起晶莹,吸了吸鼻子,轻柔地拍着不断呓语的傅砚深。

等床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缓,叶疏梨也支撑不住,歪在旁边沉沉睡下了。

等傅砚深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七点。

因为谢衍的缘故,谢氏最近拼了命地跟他作对,要不是现在的总经理谢璇压着,怕是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旧俗都要被彻底打破。

不过谢璇拗不过父母,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事态控制在好收场的范围内。

昨天他上了楼,感觉头痛欲裂,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没想到还能坚持着躺到床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傅砚深呼出一口浊气,察觉到手上一直握着什么,猛地一转头,发现叶疏梨闭着眼睛安稳地睡在旁边。

自己,刚才一直握着她的手腕。

他撑起乏力的身子,脑袋一阵刺痛,闪过些许片段来。

昨晚,好像看到叶疏梨伏在他身上对他笑?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噩梦!